第三十五章 漏网的鱼
凌翠县衙後院的厢房内落针可闻。
房门砰地阖紧,将前院那股黏腻的血腥气挡在门外。然而屋内的静谧却比血腥更沉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一直跟在苏醍身後唯唯诺诺的刘宾,此刻却慢条斯理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。那张常年堆满谄媚的脸,彷佛褪了层旧皮,露出底下阴寒鄙夷的底色。
他看都没看满头大汗的苏醍一眼,迳自走到主位前,撩起衣摆稳稳落座。
「苏大人,别转了,晃得下官头晕。」刘宾端起冷透的残茶抿了一口,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,「您还没让林进一吐出铁矿的下落?」
苏醍脚步一顿,死死盯着喧宾夺主的刘宾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屈辱与恐惧在眼底交织。
「他现在有皇上护着,谁近得了身?」苏醍咬着牙,压抑着濒临失控的焦躁,「林进一那张嘴,怕是早把底全兜给皇上了!太后指望这批铁给二皇子招兵买马,如今全落进皇上口袋!差事砸了,你还能在这装死?你以为太后会饶过你?!」
「砰!」
刘宾将茶盏重重磕上桌面。他抬起眼,目光如毒蛇吐信,死死咬住苏醍。
「苏相,您似乎弄错了。」刘宾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字字诛心,「下官只是奉太后之命来协助您。将帅无能,太后岂会去降罪一个马卒?但您不一样……您是先帝亲点的当朝宰相,嫡女更是当今皇后。若皇上知晓您暗中投靠了长乐宫……这背骨的下场,相爷想过吗?」
「背骨」二字如重锤砸下,苏醍浑身猛地一颤,颓然跌靠在冰冷的砖墙上。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,脸色惨白如纸。
「我……」他唇瓣翕动,连声音都在发抖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「太后不听废话,只要结果。」刘宾站起身,踱步至苏醍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,「只要林进一活着进京面圣,凌翠县的烂帐就会被翻个底朝天。相爷若想保住九族项上人头,就得趁现在把这窟窿堵上。」
「堵?拿什麽堵?!裴泓的禁军就在外头……」
「裴泓带走了大半禁军去苍溟江码头,眼下正是行馆与县衙最为空虚之际。」刘宾冷笑着打断,「周柷虽死,但他背後牵扯的那些主谋与收货的暗线,可还喘着气。这些人跟着周柷贪墨多年,如今树倒猢狲散,不过是一群等着被秋後算帐的丧家之犬。」
苏醍猛地抬起头,眼底闪过一丝微光: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漏网之鱼,正好收网。」刘宾伸手,慢条斯理地替苏醍抚平官服上的褶皱,动作轻柔,却透着森寒,「你去把那群疯狗聚起来。告诉他们,皇上已动了杀心,想活命,就只能跟我们绑死在一条船上。让他们调出手底下的县兵与私卫,今夜就在这凌翠县,弄出一场前太子余孽作乱的暴动!」
刘宾的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蛊惑:「第一,冲进大牢把林进一乱刀砍死;第二,一把火烧了县衙,让所有证据灰飞烟灭。只要凌翠县一乱,死无对证,我们便趁乱将这批兵器的去向暗指西北,飞鸽传书坐实三公主意图谋逆。太后正愁没藉口发难,到那时,这口锅谁背,自然是太后说了算。」
苏醍听得头皮发麻,但他清楚,这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狠狠咬牙,眼底迸射出亡命之徒般的狂热:「好……吴保!」
守在门外暗处的心腹吴保立刻推门而入,抱拳低首:「相爷。」
「吴保,快去找……」
苏醍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。吴保领命,转身便隐入了无边的夜色。
「刘宾,你不愧是太后调教出来的人。」苏醍紧蹙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