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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4章 刘禅去而复返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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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4章 刘禅去而复返?!

赵云闻言却是微微一笑,拍了拍傅金肩膀,从容作色:「公全这是关心则乱,倘陆逊当真晓得陛下在此,以他用兵谨慎,便绝不敢今夜来袭,再者陛下在西,而吴人犹在南在东————」

傅佥顿时愣了一下,脸上震怒顷刻化作大喜:「确是如此!

「合该如此!

「是佥关心则乱了!」

言及此处,傅金如释重负,继而握拳跺脚,喜极瞠目:「三军将士早已被陆逊与此间闷湿酷热搅得疲惫不堪,恼恨非常,终日骂吴狗若缩头之龟,今陛下骤至而吴人竟出,实乃天意!

「彼既敢来,定教他有来无回!」

「去吧,小心行事!」赵云亦是颇为满意地颔首,陆逊两月以来著实折磨得三军将士苦不堪言,待今日之战了结,终可得一夕安寝。

傅抱拳转身,大步流星而去。

然而行不数步,那位由于一月以来夜夜提心吊胆,难能安寝的老将军忽又出声将傅佥叫住。

「公全!」

傅签止步,投来询问的目光。

但见老将军凝神嘱咐:「传命各营诸将,还须万分小心,务必提防吴人佯攻佯败,伺我军趁胜追击之际暴起奇伏!」

面对陆逊这位曾予先帝、予大汉以致命一击的江东儒将,老将军终究是多了几分忐忑与小心。

不论征关中,征三郡,征夷陵,不论面对曹真、张郃、司马懿,还是所谓诸葛瑾步骘、朱然,他未尝有一次夜不安寝。

但近月以来,天时、地利、甚至人和俱在陆逊江陵,这位一身是胆的老将军已难能安心睡上一宿了,至昨夜天子骤至,他更身不卸甲,手不释枪,只假寐军中。

营中篝火的飘摇之光投在老将军疲惫却坚毅的脸上。

傅佥忽地一滞,旋即从这位因力谏先帝勿要东征,最终未能参与夷陵一战而抱憾泣血的老将军眼中看出些什么,心有所感,抱拳振声:「将军且放宽心,必不辱命!」

言罢大步流星而走,行至寨门,猛地自腰间掏出那张骏猊铜面,覆在脸上,只露一双燃著战意的眼睛,而此铜面一覆,便为原本英朗中正的面貌凭空添上一股凶悍之气。

一声令下。

将士奋起。

江陵西寨。

刘禅本欲与赵云一寨,但老将军力劝再三,而刘禅自北伐以来,竟是第一次见得自己这位四叔如此郑重其事,慷慨其辞,最后心有所悟,宽慰了四叔几句好话后,便将自己天子御营设在大江附近。

但有不虞,这位天子直接便能乘一小船逆江而走。

天子御营距江陵尚五六里,赵云南营的消息还未传至,至于情状,此刻天色将明未明,薄雾微雨,确是什么也看不清的。

然而吴人例行共事般擂起的战鼓与悠扬的角声,还是真真切切传到了此地,刘禅梦中醒来,和衣而起,行至营外东望。

守在营外一夜未睡的赵统听了天子脚步挪动之声,待天子掀帘,顺势便将伞撑了过去,隔绝了微雨。

他比天子更早听到了鼓角之声,也召斥候问了,知营外无事,便对天子和声劝道:「陛下离开成都已有两旬,一路奔波疲累,未有一夜好生将息,不曾想甫一至军竟沾枕入梦,教臣等心中大安。

「寨外无事,吴人不过是例行骚扰,疲我之策而已,陛下且回去好生歇息,无须忧虑。」

刘禅远眺隐约可见的坚城轮廓,片刻后颔首出言:「无妨,朕睡了近四个时辰吧?已休息好了,姑且一观吴人究竟如何沮我将士。」

赵统闻此便也不再多言,唤来龙骧郎数十,护卫天子左右,随天子在御帐周围缓缓挪步。

而睡在御营左近的法邈、张表、张绍、霍弋几名年轻人,闻得鼓角声后便不敢多睡,醒来多时,此刻先后跟在了天子身后。

走在最后的张表越过素与天子亲近的法邈、霍弋两人,小步趋至天子身侧,俯首低声:「陛下。

「以臣观之,龙骧中郎将言之有理,陛下且归御帐,安枕高卧,则三军将士心泰神安。」

刘禅看向张表,若有所思。

张表这是让自己摆姿态呢,自己初至江陵大营,便遇吴人袭扰,这种事情写到史书上,史官再春秋笔法吹嘘一番,那便是『帝临危若闲,吴师自溃的佳话』。

转念之间,这位天子心中便已浮现了史官微言大义数十言:

『炎武元年秋,帝巡江陵,吴人夜鼓大作,将士俱警,帝闻角声,犹高枕晏卧,俄而鼾声如雷,翌日视营,吴师溃走。』

一念至此,刘禅觉得有点意思,便对著张表赞许地点点头,又对身周众人温声道:「诸君想必都一夜未睡,且都退下去歇息罢,明日还有好多事做,却不必在此徒劳费神。」

言罢转身回营,榻上躺著去了。

法邈、张表、张绍、霍弋等人目送天子回帐,却是有些站不住,也不回营,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微微有些紧张地往东边望去。

毕竟是关系荆州命运的江陵。

毕竟是曾使先帝惨败的陆逊。

而在座几名年轻人都是聪明人,都晓得,陆逊两个多月以来的疲敌之计乃是阳谋。

一旦汉军疲惫松懈,便要受陆逊致命一击。

而谁也不知,这致命一击会不会就在今夜。

法邈、张表、霍弋几人,没有陪同天子西归成都,一直在军中参诸将军事,打打下手。

他们无一例外,全都察觉到了,进入六月下旬,江陵城下三军将士因吴军乐此不疲的骚扰,及江南极盛的湿热酷暑,疲惫烦躁已到了必须舒缓的地步。

江畔之地,湿热最是熬人,更有将士中暑而毙,昔先帝东征夷陵,便是因将士不能忍受江畔湿热,无奈弃船入山,被陆逊以水师隔绝南北,一击而败。

假使吴人再次趁此湿暑酷热之际对汉军发动大规模袭击,便真可能产生变数了。

也正因如此,自六月中旬到现在七月初十,二十多日里,诸将校、诸参军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,警惕吴人发起大规模突袭。

但陆逊却是个沉得住气的。

如今在月令上已是孟秋,江南之地的闷热酷暑将走到尽头,他却仍旧没有发动规模之袭。

而越是如此,越教人心中难安。

因为又熬了近一月的闷湿酷热,又持续了近一月的高强度警惕,三军将士身体上的疲惫,精神上的烦躁,比之六月更盛不知几筹。

生理上的极度不适,毫无疑问会演变成厌战情绪,而这种厌战情绪不是几句鼓励人心的话所能干预的,否则先帝当年也不至弃船入山—一实在是没办法了。

好在,陛下回成都募集国债,给前线将士发赏、抚恤的皇榜,已于昨日送至军中,并在入夜前,全部张了出去。

有功将士应得何种赏赐,阵亡士卒应得何种抚恤,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,张于辕门,并告诉将士,成都已在从容处置。

事实上,在军中生出些许厌战思乡的情绪后,不少将士便有疑虑,国家只有区区一州之地,哪来那么多钱粮给将士发赏抚恤?

直到昨日,将士看到陛下竟是亲归成都,以天子名义,向民间豪富募集国债来向将士发赏抚恤,一时动容振奋者无数。

就在众人东望江陵之际,突然奔来一名唤作高昂的龙骧郎,此人疾步奔至赵统身侧,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气息急促:「中郎将!赵车骑遣斥候急报,吴军大举袭营!我等龙骧虎贲务必护好陛下周全!」

此言一出,包括赵统在内,张表、法邈、霍弋等人俱是神色骤变。

先是惊愕于陆逊竟真大举来袭。

继而欣喜于终不必再忍受这无休止的疲敌之计。

最后却又涌起深深忐忑,毕竟,来者是那个曾使得大汉国运急转直下的陆伯言。

赵统当即转身步入御帐,帐内一灯如豆,微弱火苗被卷帘而入的风吹得摇曳几下,天子静静平卧榻上,侧脸幽而复明。

「陛下,吴人大举来袭!」

赵统胸膛起伏不止,喘息不匀,帐中一时静默数息,才终于传来天子温和之声:「朕知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