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备用线路
七月三日,晚十点五十七分。
丰台西站调车塔台,钢丝录音机转完最后一圈,喇叭哑了。
陈峰把电木盒从杆子上卸下来,摔在水泥地上,音叉钢片蹦出三寸远。韩少校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核对五个接地节点编号。
“丰西零三九、零四一、零四三、零四七,加东货零一二。五个全拆了。”
陈峰蹲下,把碎片拢到一起。壹号楚字铜牌还烫,贴着前胸闷跳,三下一停,三下一停。
苏清雪回电说孩子没踢。
那就不是靠山屯方向在响。
“信号源在本地。”陈峰站起来,朝货场南侧望去。
调车塔台下面有一间红砖平房,门上木牌写着“丰台西站广播室”。窗户黑的,没亮灯。但陈峰耳朵尖,听见里头有嗡嗡声。
不是电流声。是手摇发电机的齿轮咬合声。
——部队野战通信用的那种,一个人摇手柄,另一个人接线说话,不需要市电,有人有力气就能发报、广播。
“韩少校,喇叭线你不是都剪了?”
韩少校脸色变了:“主线剪了。”
陈峰已经跑起来。
广播室的门从里面插着,木门框上漆皮翻卷。陈峰一脚踹开,煤油灯没点,黑暗里一台gd-1型手摇发电机正转着。手柄自行旋转——不对,手柄上绑了根皮带,皮带连着桌腿下的弹簧装置,利用弹簧回弹的力维持低速转动。
土办法。但管用。
发电机输出线没走主线杆,而是顺着墙根,沿砖缝钻进地面,接入铁轨底座的接地铜丝。
陈峰一把扯断输出线。
手摇发电机停了,弹簧“嘣”一声弹开。
桌上还有一只小喇叭,喇叭口朝下扣着,正对地面一块松砖。陈峰掀开砖,底下是碗口粗的铁管,直通站台地基。
铁管里还有回声。
不是他刚才扯断的线路,是更早灌进去的录音,正顺着铁管壁的金属层往外扩散。声波沿铁轨走,25赫兹交流信号像水一样渗进北上的每一根钢轨。
陈峰掏出壹号楚字铜牌,“啪”地拍在铁管口上。
铜牌五角星背面贴住管壁的瞬间,管壁传来的嗡声变了调。系统面板跳字:
【壹号铜牌覆盖频率管内残余谐波衰减中→母体苏醒度:45.8%→ 45.3%→ 44.9%】
有用。
铜牌跟母体之间有感应关系。壹号牌的固有频率能压住叁号牌灌入的谐波,一把锁盖住另一把锁的齿痕。
铜牌烫得厉害。陈峰掌心起了水泡,他没松手。
门外传来动静。韩少校押着一个人进来。
穿铁路制服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左胳膊被反拧在背后,嘴里塞着韩少校的手套。
“货场东头值班室抓的。”韩少校把人按在墙角,“手里攥着这个。”
一张对折的复写纸。
陈峰单手接过来,就着窗外路灯的光看。
紫色复印字迹,格式他见过——跟东直门货运点搜出的“锚点登记表”一模一样。竖格表头印着“特感组内部·锚点候选登记”,第一栏:编号;第二栏:姓名;第三栏:关系人;第四栏:备注。
第一行:沈明兰。编号01。关系人:陈大山。备注:已故,血样封存。
第二行:方静宜。编号02。关系人:卫振国。备注:体内活菌,可定位。
第三行。
陈峰的眼睛钉在第三行上。
苏清雪。编号03。关系人:陈峰。备注栏写着四个字:胎儿优先。
“胎儿优先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用铅笔加的:预产期明年二月,母体已初步锁定,建议七月内完成声波确认。
陈峰把复写纸折好,放进暗袋。
他蹲到年轻人面前,扯掉嘴里的手套。
“谁给你的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