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不听话的下场
破晓前的夜色最是黑沉,寒风里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。
苏醍脸色惨白,双腿发软地瘫在太师椅里。他隔着半开的厅门,看着刘宾那具无头屍身被禁军粗暴地扔上板车,跟着满院的残骸一同拉出县衙隐入暗夜。
几日前,孤翠山脚下才刚挖了几个深坑,草草掩埋了暗算皇上的死士。如今,这位曾对他颐指气使的太后亲信,也只配沦为乱葬岗里的无名野鬼。
恐惧化作实质的寒意,顺着苏醍的脊背一寸寸往上爬。
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年。先帝遗诏将他这个毫无建树的工部侍郎推上相国之位,连刚登基的萧永烨都百思不得其解。可苏醍心里清楚,那全是太后无孔不入的算计。自己一个毫无根基与功绩的闲官之所以能位极人臣,正是因为他够听话、好拿捏。太后需要的,就是一个能被她死死掌控、专门用来掣肘新帝的傀儡。
可如今,看着院子里满地刺目的暗红,苏醍只觉得遍体生寒。
这个被他们视为傀儡的少年皇帝,究竟看穿了多少局?
他原以为这趟凌翠县之行是个肥差。赶在皇上察觉前截下铁矿,悄悄转运给二皇子,作为日後起兵篡位的筹码。谁知周柷早因触怒圣颜被褫夺官职、全家流放,随後更落得死无全屍的下场。他想借林进一与假状元的案子骗出铁矿,却不知从头到尾,这少年天子都在冷眼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般自寻死路。
铁矿牢牢攥回了天子手中。太后的死士与刘宾,全都成了这场权谋局里最惨烈的祭品。
萧永烨昨夜留他一命,甚至让他活着回京。苏醍哆嗦着端起冰冷的茶盏,牙齿磕在瓷杯上咯咯作响。
留下他,不过是为了回京後,用他这把太后亲手打磨的刀,反过来去剜太后的心。
苏醍已不敢深想回京後该如何承受太后的雷霆之怒。他唯一的指望,竟只剩下身居中宫的亲生女儿。只盼她能拿出些手段,将这少年暴君死死困在龙榻上,多吹些枕边风,好歹替苏家求来一线生机。
苏醍死死盯着门外黑沉沉的天色。他第一次,如此害怕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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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骁赤裸着上半身坐在硬木榻上。太医刚替他处理完深可见骨的刀伤,才刚退下。他咬着牙不发一语,布满血丝的眼底透着极度的焦躁。
不是因为痛,而是因为乱。
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帝王那混杂着龙涎香与血腥味的气息。他们在龙榻上早已不知荒唐过多少回,但在那种杀声震天、隔着薄窗就有人死去的境地里被强行索吻,萧永烨那种不分场合、近乎疯癫的占有慾,依旧让他难以招架。
他气恼的,是这疯子连命都不要了,竟还想着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将他生吞活剥。
窗户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贺骁浑身一僵,出於武将的本能,完好的右手瞬间扣住榻边刀柄。
还未看清夜色中的来人,那股熟悉且霸道的龙涎香已强势钻入鼻息。贺骁呼吸一滞,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刀柄。
「想杀朕?」
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。
贺骁猛然起身,顾不得牵扯到右臂翻卷的皮肉,单膝重重砸在冰冷青砖地上:「臣不敢。」
萧永烨自窗边阴影中缓步走出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透着危险的凉意:「朕的话都不听了,还有什麽是你不敢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