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章 我怕了
备用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,屏幕上跳动着“王教授”三个字,我闭着眼摸过手机,划开接听键的瞬间,教授严厉的声音就顺着听筒炸了过来。
“许繁星!中午十二点之前,必须把终稿和双人签字的审核表交到我办公室,再拖,你们俩的毕业展名额直接取消!”
电话被直接挂断,听筒里只剩下忙音,我握着手机,脑子瞬间清醒了,睡意全无。
躲不掉了。
从昨天夜里落荒而逃回到宿舍,我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,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面挂满了我画像的墙,还有何晚棠那句“现在,你还想跑吗?”。
天亮之后,我甚至想过装病不去,想过让张琪帮我去拿u盘,想过随便找个借口放弃这次毕业展,只要不用去面对何晚棠,不用面对那份浓烈到让我窒息的爱意。
可教授的这通电话,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审核表需要双人签字,创作说明需要我们俩一起核对终稿,u盘在画室里,我必须去1008画室,必须去见何晚棠。
“啧,躲不掉了吧?”
张琪从上铺探出头,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,一脸了然地看着我,“我早就说了,该面对的总要面对,你总不能躲她一辈子吧?”
我把脸埋在被子里,闷声说:“我就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啊?”张琪爬下床,坐到我床边,拍了拍我的背,“她又不会吃了你。她画了满墙你的画,是因为喜欢你到骨子里了,不是要绑架你。你自己摸着良心说,你对她就没一点动心?”
我没说话,怎么会没动心。
可动心是一回事,敢迈出那一步,又是另一回事。
我太怕了。
怕这份爱意太满,烧得我粉身碎骨;怕这份偏执的喜欢,怕我掏心掏肺之后,还是会落得和我妈妈一样的下场。
“我不管你怎么想的,”张琪把我的衣服扔到床上,“现在你必须去画室,不然毕业展都参加不了,你这两年学的东西,不就白费了?就算要躲,也先把正事办完了再说。”
我看着床上的衣服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说得对。
就算再怕,再想躲,我也必须去。
毕业展不是我一个人的事,还有何晚棠的心血在里面,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胆怯,就毁了我们俩一起准备了这么久的作品。
我咬了咬牙,从床上爬起来,换了衣服,对着镜子扒拉了半天头发,试图遮住自己哭了一夜、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终于推开门,往教学楼的方向走。
去画室的路,我走了无数次,闭着眼睛都能找到,可今天,这条路却格外漫长,每走一步,我的心跳就快一分,腿也软一分。
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,我甚至停下脚步,转身想跑,可一想到教授的话,想到我们的《棠星》,又硬生生把脚步收了回来。
许繁星,你平时撩拨人的胆子都去哪了?
不就是见一面吗?
不就是满墙的画像吗?
有什么好怕的。
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,可脚步还是像灌了铅一样,慢吞吞地爬上了顶层,站在了1008画室的门口。
门依旧是虚掩着的,留了一条缝,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还有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,飘进我的鼻子里。
我的心跳瞬间就快了,手放在门把手上,抖得厉害,半天都不敢推开。
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。
一个说:推开门,进去,拿了东西签完字就走,别和她多说话。
另一个说:别进去,快跑,不然你就再也躲不掉了。
就在我纠结得快要原地疯掉的时候,门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何晚棠站在门内,看着我。
她看着我僵在门口的样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侧身,让开了路,声音清清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:“进来吧。”
我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,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像一只被惊动的兔子,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我低着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,也不敢往画室的里间看,怕一抬头,就看到那面挂满了我画像的墙,怕自己再一次落荒而逃。
我硬着头皮,从她身边挤了进去,脚步飞快地走到外间的桌子边,全程都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画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,气氛压抑得快要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刚站定,就看到桌子上摆着早餐。
一盒热豆浆,还是我常喝的三分糖不加冰的,两个刚出炉的芋泥包,还冒着热气,旁边放着一小盒我爱吃的腌萝卜,甚至连纸巾都摆好了,全是我喜欢的。
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又酸又软,鼻尖瞬间就有点发酸。
她连我早餐爱吃什么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